我们还可以期待爱情吗?——鄢泼电影《阿司匹林》观后(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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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对爱情失望甚至绝望的年代。我们失望的不只是那我们爱过恨过的某个人某些人,而是对爱情本身不再有幻想与盼望;不是我们不愿意幻想与盼望,而是我们实在不敢与不能幻想与盼望。曾几何时,我们把情感上的失败归咎于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可到如今,许多人初恋的滋味还没有品咂够,就已经厌倦了爱情。面对心仪的人物,我们常常会有恨不逢君未嫁时的感慨,可相逢未嫁,又能怎样,还不是任机会溜走,时光老去。我们什么时候真正把握住了爱情,让它在我们手中细水长流、源源不断。年轻时“不求天长地久但愿曾经拥有”的豪迈,毕竟敌不过“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的晚景凄凉,所以,别唱爱情的高调了,还是随行就市、将就凑合吧。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爱情的宣言,它恰恰反映出了我们无可名状的忧伤与尴尬。

当然,在我们的艺术中,特别是在电影艺术中,编导们常常喜欢将爱情进行到底,用一个又一个纯情的爱情故事来骗取观众的眼泪,来满足他们在生活中没有能够实现的梦想。这当然无可厚非,可这部影片似乎是偏偏要与人作对,它执意要把爱情的困境揭示出来,要把生活的真相裸露出来,让观众去想想爱情将怎样发展,生活应如何继续。这样一种将真实进行到底的态度就使得这部电影一开始就不同凡响。

影片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两双并靠在一起的白色球鞋。白色是纯洁的象征,影片有效地运用了这一传统手段。女主人公把她最钟情的第三个男友叫小白,因为他喜欢穿白衬衫,而且每次都将它洗得干干净净。小白似乎也的确像他的名字那样纯洁而美好,这不仅表现在他与文静热烈而单纯的草地欢闹场面中,更反映在临赴法兰克福前对文静的信誓旦旦上。他很认真地说:“我就是我,我是不会改变的。”这的确是一个比较真诚的爱情宣言。但是,影片并没有把这个故事向纯情的方向飘飞提升,而是让它按照现实的河床流动发展。文静凭自己爱情经验知道,这样的宣言尽管发自肺腑,却仍然是靠不住的,终究是会被雨打风吹去的。所以,她此时的选择不是牢记这个宣言而苦苦地等待,而是决意将它彻底遗忘。这还不是她情急之下的一时冲动,而是她平时观察与思考的自然结果。她自己后来也在对另一个追求者李文卿的倾诉中说,她想与小白分手的念头在1999年9月18日他们俩一同等待《诺查丹玛士》所预言的世界末日时就有了。世界没有毁灭,可还是没有明天;世界没有毁灭,爱情就不能永恒。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对爱情最清醒、最真实的感悟,石破天惊,无言以对。小白和文静这对年轻的恋人之所以有这种残酷的感悟、绝望的态度,其实是他们的爱情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每个人的爱情其实都是有个尽头的,这个尽头是在爱情达到最高潮时猝不及防地来临的。在这样的时刻,惟有借毁灭才能保留与保持爱情,古往今来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都是如此,从中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到外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几乎无一例外。外在的势力不是摧毁了而是成全了他们的爱情,而这外在的势力又是像爱情本身一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在爱情中横遭摧折的人和风调雨顺者都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遭难者或许可以永葆爱情,顺利者最大的可能是平常与平庸。小白和文静一起等待世界的毁灭,原来是想求得爱情之永恒,然而,世界没有毁灭,生活还得继续,他们却不敢面对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与直白的问题。在此,我们看到,生活是一个比爱情更执著更难缠的问题。爱情走不下去了,其实是生活没有了动力;爱情到了尽头,其实是生活失去了方向。小白的考虑和选择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出路比爱情重要。生活有了着落,爱情才有所附丽,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文静也是相信这一点的,可是她只是理智上的相信,而不是情感上的认同。所以,尽管她也表面上同意小白的选择,也亲自地为他出国而奔走,而内心却是一百个不愿意,而希望小白能够主动说出留下。她对小白去国留学行为和理由的逻辑推演是:在他心目中,德国比我重要。小白之终于离她而去,对她来说就是弃绝爱情的标志。她不要等到情感消失时再说再见,不要等到被他遗忘了才言分手。她选择了提前从他的生活中消逝,送小白登机后,她很快变动了工作,搬迁了住所,换掉了电话,让小白不再能够找到自己。她就这样自己提前中止了爱情,这是何等的残酷!又是何等的无奈呀!的确这个时代有很多理由让我们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等待,作为一名娱乐新闻记者,文静更是看够了爱情上的翻云覆雨颠三倒四,看够了人性里的波诡云谲瞬息万变,无论是他人的故事,还是自己的经验,都告诉她:“大部分如果都不可实现,不过是从希望到绝望的一个缓冲地带”,至于那些哲学家的盅盅告诫,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把不太明显的胡说变成了明显的胡说而已。”这可以说是对人性的彻底觉悟,对真实的最后坚持,所以,她行动起来才会那样毅然决然。

如果说,小白的悲剧是在于初恋时不懂爱情、更具体来说是在于其实你(小白)不懂我(文静)的心的话,那么,李文卿的困顿就在于他太相信物质的力量、现实的力量了。小白和文卿代表了文静爱情生活中的两极:纯情与老练、梦幻与现实。文卿的遭遇似乎又证实了文静的推断:文卿把两任女友在不到喝完一瓶美酒的时间里送到了美国,而他也在同样的时间里迎来了自己爱情的末日。这样一种推论与现实中爱情的不幸成为他们两人交叉的一个接点,而文静的善良更给文卿以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平心而论,文卿也不是一个恶俗之人。至少,才智聪明,事业有成,也不乏怜香惜玉之心。他对文静,也还是满又耐心的:一次次的电话邀请,为了一个约会不惜推迟公司事务;一张张的彩票寄送,还为文静预先预备了在纽约的精美豪宅。但从他的沉稳之中,我们还是看到了世故;在他的耐心之中,我们还是看到了急促。他对爱情的想象永远没有超出实际的范围,他所采取的爱情攻势也总是以金钱财富作手段和工具。这就难怪他在情场上的屡战屡败了。他在伤心示意之际,责怪两个前任女友因利而来,得利而去,殊不知始作俑者还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想要以利诱之,以利笼之。如果一个钓鱼者的目标是用可口的钓饵来把一条自由翱翔的大鱼变成餐桌上的美味,那又何必责怪一条聪明的大鱼吞了钓饵而又悠然离去呢?他只能怪自己钓鱼技艺不精是了。可叹的是李文卿在连遭败绩之后,还不改弦更张,却仍然要故伎重演,这就无怪乎前路难测了。直到影片最后,他能否得到自己的意中所属、梦中情人,依然是个未知数。即使他如愿以偿,这样一种以实利为基础的爱情,我们也不知道会如何继续。爱情可以不必是如火如荼的燃烧,也可以不必是如胶似漆的缠绵,但却不应是没有感动的相与或者无可奈何的接受。文静既然自己断绝了纯洁爱情的后路,那么后来落入一个实利情感的圈套就是顺理成章的了,虽然,飞机的晚点给了她
犹豫的时间,可最后决断的时刻仍然会要来到。在爱情生活中,她只是转了一个圈,却又重新回到了起点。文静对待与小白的爱情表面上看起来是那样毅然决然,但其实还是心有不甘,还是存在着那最后一线希望,最后一丝幻想,要不然在平常生活中,她不会把偶然翻出来的小白的衬衫精心熨烫得平平展展,也不会为一个不知究里的神秘电话而彻夜不眠,更不会为电影的一个镜头而泪流满面;在最后准备赴美国的时刻,她也不会在机场上做那个见到小白的梦,也不会在听到飞机晚点的消息时感觉如释重负……

文静在理想与现实面前进退失衡,在坚持和放弃之间摇摆不定,这其实是我们每个人所面临的真实处境,只是不一定表现在爱情领域,而可能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出现。如何解决这样的难题,摆脱这样的困境呢?也许根本的领悟只有一条:人性的力量在人性之外,爱情的保证也不在爱情之中。对人性的失望往往是从我们自己开始的。文静对小白承诺的不相信其实也是对自己行为的没把握,她不能保证自己的矢志如一,也就不能相信对方的忠诚不变。其实,我们所能够相信的不应是人性本身,我们所能够期待的,也不应是爱情自己,而应该在人性与爱情之外。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们所理解的人性和所期待的爱情都是以自己为中心而展开的,这样存在的两个个体很难真正走进对方、融入对方,其实这种真正相近相融的状态只有在我们摆脱自我中心时才能够达到。文静在送小白出国时所考虑的是他会不会忘记自己的问题,这是在爱情之中的忧虑,而真正应该思考的问题是他会不会在国外顺利地发展,这才是爱情之外的思考。这种思考让我们摆脱对一己得失的算计,而进入对生命本身的关怀。既然我们自己可能会动摇,那么就要宽容他人的背叛;既然成长是共同的目标,那么就应该给彼此更广阔的天空。只有具备了这样的一种悲悯之心,我们才能够真正进入爱情、收获爱情和享受爱情。而真正的悲悯之心、真正的爱是从神而来的。圣经告诉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并且认识神。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神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藉着他得生,神爱我们的心在此就显明了。不是我们爱神,乃是神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约翰一书》4:7-10)文静的错误不在于她对爱情与人性的真正觉悟,而在于她没有给自己和小白一个磨练人性和提升爱情的机会。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不经历磨难,怎能显真情。不是有了天长地久的爱情,才有天长地久的等待;而是有了天长地久的等待,才有了天长地久的爱情,绝不能倒因为果。她对小白的弃绝,保存了自己的自尊,可她却没有想到带给小白打击与伤痛;她更没有想到,小白在异国他乡,其实比她更孤独,更需要安慰,更需要爱情。同样,她把第二个男友高乐的离去,也仅仅看作是自己的又一次失败,却没有想到,高乐离去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更需要他,那个女人愿意以生命来挽留他,而她对他的情感显然还没有达到这种热度。如果她具有这种悲悯的心肠,就会庆幸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宿;或者,一开始,在没有充分地了解高乐的过去之前,不轻易地进入他的生活。文静的错误还在于:她没有在人性和爱情的尽头,看到一个新的希望、一片新的天地。这反映出她对人性和爱情之真相的认识其实还是不彻底的。她看到了那所能够看见的,想到了那所能够想到的,却没有领悟到那所不能看见的和那所不能想到的。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而是我们这个时代许多人所共同的盲区。圣经说:“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只是所见的盼望不是盼望,谁还盼望他所见的呢?(有古卷作‘人所看见的何必再盼望呢?’)但我们若盼望那所不见的,就必忍耐等候。”(《罗马书》8:24-25)

影片对人性的失望还通过许多其他方式表现出来,如那个喜欢倾诉自己悲伤爱情故事的音乐人。他的倾诉不是出于对他人命运的悲悯或是对生命意义的思考,而是要感动自己,是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能够感动的人。这其实是对感动的消费,而不是真正的感动。还有小青,她是文静最要好的朋友,她们是可以互相讨论自己的爱情和情人的。可是在成为影星的利益驱动下,小青还是背叛了她们之间的友谊,让文静成为了众人唾弃的“不实报道”的罪魁祸首,而为自己挣得了饰演小龙女的机会。当然,她在事后给文静打来电话道歉,可却很难抵消掉文静因真实的谎言所承受的压力与痛苦。人性就是这样的脆弱,人生就是这样的身不由己。没有悲悯,没有爱,如何承受?“神就是爱,住在爱里面的,就是住在神里面,神也住在他里面。这样,爱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我们就可以在审判的日子坦然无惧。因为他如何,我们在这世上也如何。”(《约翰一书》4:16-17)

这部影片有许多精彩的台词,表达了对人生和爱情的深刻感悟,如讲到小白毕业的时心态,就一言以蔽之: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没有的;又如文静这样自况娱乐新闻记者生涯:耳朵虚幻若谷,手指却玩世不恭;还有如“回忆不是一个人变老的标志,反复回忆才是”等等,都费人思量,当然,也许最经典的要算是“电影不是灵丹妙药,只是一片阿司匹林。”,它是对我们时代许多人心态的最好概括。影片中也有很多精彩的画面,或者捕捉了我们生活中那不被重视其实很感人的时刻,或者表达了对生活事件的一种无言调侃。前者如文静某天夜里回来,正要准备换洗衣服,却随着所播放的摇滚乐的节奏而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这时采用了一个长镜头,镜头似乎是一双具有透视力的眼睛,从对面的高楼向并立的另一座楼内的某个窗子观看,墙体是背景,窗子是屏幕,其中晃动的人物就是演员。这让观众感觉到,这就是我们不经意间所窥见的他人的生活,它是如此地真实和切近,就像是我们自己的每一天。生活虽然有种种压力与苦难,但仍然有美丽与欢乐。后者如文静在采访某音乐人时所播放的该人的歌曲,在该音乐人说到爱情故事的最动人处,碟片却出问题了,不由得让人心头一乐。还有用一个电话把话线两头人物的生活串起来也是一个很简便而讨巧的做法,这个电话从办公室开始,经历了洗澡、如厕、换衣、睡觉等多种生活场面,最后在床上结束,充分展示了两个女主人公百无聊赖的生活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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